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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新時代詩歌與傳媒融合發展的向度
來源:中國藝術報 | 董國政  2020年12月17日08:11

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意味着,在當代中國從站起來、富起來向強起來的轉換中,當代中國人的需求已經發生深刻變化。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要求把文化作為衡量美好生活的一個重要尺度,讓文化發展在更高程度上滿足人的精神生活需要。

中國是一個擁有悠久詩歌傳統的國度,詩歌早已是慰藉國人心靈的漢字精華。今天,我們已然進入一個空前迅捷、多元、開放的全媒體時代,全程媒體、全息媒體、全員媒體、全效媒體幾乎無處不在,無所不及。新時代語境下的詩歌創作以及詩歌與媒體的融合發展已成為當下中國非常重要的文化現象。

一個時代自有一個時代的精神氣象,一個時代自有一個時代的文化風景。就詩歌創作以及詩歌與媒體的融合發展而論,在新時代,它們該有怎樣的作為?

一、在新時代,詩人的使命與傳媒的使命是高度契合的

有論者言,文學在我國重大歷史進程中扮演了“先聲、先行和先鋒”的角色。古代如此,近現代亦如是。詩歌是一種不朽的“心靈形式” 。詩人是負載着文學使命而前行的探路者。曹丕所説的“蓋文章者,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 ,被視為“文學的自覺時代”的新觀念。基於此,詩文通常被視為文人實現兼濟天下理想的重要工具。

不僅中國文人有這樣的觀念和理想,國外文人也對詩文看得很重。在西方,詩人被視為神和人之間的“中保” 。英國詩人雪萊説:“詩人們是世界上未經公認的立法者。 ”波蘭詩人切斯瓦夫·米沃什説,“詩歌的見證比新聞更可靠” ,“我們往往把它視為人類一場重大轉變的見證者和參與者” 。他認為,“不管是個人還是人類社會,都在不斷地發現只有直接經驗才能獲得的新向度。這也適用於歷史向度” 。

新時代,詩人的使命是什麼?反映時代的精神氣象,為時代提供精神激勵、價值引領和審美啓迪,可能就是詩人的聚焦點和發力點。説到底,文學所能提供給人的是精神滋養。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指出,“好的文藝作品就應該像藍天上的陽光、春季裏的清風一樣,能夠啓迪思想、温潤心靈、陶冶人生,能夠掃除頹廢萎靡之風” 。作為當代詩人,應當立足當代中國人的精神世界與情感形態,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把人民的喜怒哀樂放在心上,勠力創作出經得起人民評價和時代檢驗的優秀作品。

在新時代,媒體融合發展的核心要義是弘揚主旋律、傳播正能量,讓主流聲音更響亮,為黨和國家事業發展提供堅強思想保證和強大精神力量。人們注意到,我們所説的“融合”不僅僅是指媒體之間的融合,還包括媒體與整個社會的融合,從這個意義上説,媒體“文以貫道、成風化人”的責任更重了。

由此不難看出,新時代詩人的使命與傳媒的使命是高度契合的。也可以説,這是時代的精神內核所決定的。

二、新時代,詩歌與傳媒再度構成共生關係

中國新詩是在現代傳播語境中逐漸確立其合法性地位的,現代傳媒為新詩提供了新的表現空間,甚至可以説,它塑造了新詩的表意方式和美學特徵——新詩所包孕的現代性、文學性,是受着現代傳媒的激盪而生髮出來的。故此,新詩成為在現代傳媒中生存並受其蔭庇的中國文學和文化的一部分。

恩格斯早就説過,“文學、藝術等的發展是以經濟為基礎的,但是,它們又都互相影響並對經濟基礎產生影響” 。上世紀90年代以後,隨着經濟的發展、價值的多元,文化語境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大眾文化和消費主義藉助大眾傳媒迅速崛起,相對穩定的詩歌生態開始逐漸失衡,由此出現了大眾疏離新詩,新詩刊物凋零,讀者減少,詩歌陷入低迷、邊緣化的窘境。這既肇因於新詩與政治文化拉開距離,也反映出新詩思想蒼白、情感貧乏的弊病。

走向百年的中國新詩不會也不能就此沉淪。中國新詩的重新提振,再一次受益於傳媒的推波助瀾。互聯網的崛起,極大拓展了詩歌傳播的空域,完全改變了詩歌的生成與傳播生態,也改變了詩歌的閲讀和批評方式。特別是新興媒體(詩歌傳播生態鏈)的出現,使得讀者接觸詩歌作品的渠道大大增多,在閲讀介質和閲讀形式上有了更多的選擇,以網絡和客户端作為發展契機,紙質媒體上相對沉寂的中國當代詩歌煥發出新的生機,詩歌得以身輕自如地飛入尋常百姓家,嵌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今天,通過網站的“標籤”功能,藉助平台推送能力,讀者能夠方便快捷地找到自己喜歡的詩人或者詩歌類型,詩歌作品也能在最短時間內抵達與之“嗅味相投”的讀者,這也就是説,相同審美主張的詩人與詩歌愛好者能夠迅速聚攏,詩人之間、詩人與讀者之間的交流互動更加便捷。同時也出現了這樣一種史所未見的情形:愈來愈多的詩人和詩歌讀者依賴網絡傳媒空間甚於依賴真實的現實生活,賽博空間和媒介詩學因之現身,構建媒介時代的文學場的呼聲隨之而起。

新媒體語境下,視覺傳播成為新詩傳播的重要形式。詩歌與圖像、音頻等媒介之間的共生關係,使詩歌傳播走向超時空的深度傳播,新詩的生機與活力躍然於世。

詩人普遍認識到,詩歌寫作需要強大的精神力量來支撐,詩歌要想贏得讀者、贏得廣泛共識和公信力,斷然離不開輿論的支持和良好的傳播空間。詩人離不開傳媒,這是自古以來的鐵律。傳媒也需要詩歌——畢竟,詩歌讀者也是不可忽視的受眾:據瞭解,當下我國各個階層的詩寫者,已有上千萬之眾,每天的詩歌產量超過了全唐詩。詩歌的廣度、寬度、美度在逐漸提升,越來越多的人冀望通過詩歌找到心靈家園,迴歸精神原鄉。傳媒向詩歌延展與融合,既是分眾化的需要,也是多元化的選項。

三、新時代,詩歌與傳媒的融合需要加強

一位評論家説過:“詩歌是時代屋頂上伸出的針尖,在第一時刻感受到幽微的變化以及劇烈的顫動。從社會學的層面以及整體性的詩歌發生機制來説,時代構成了一個顯豁或潛在的要求。”

新時代文化建設的目標方位,必然要求詩歌與傳媒的融合發展不斷加強和創新。一方面,詩人自己要強化傳播意識。學者研究發現,唐代的文學傳播主體是文人士子,彼時,上自帝王,下至百姓,無不積極投身詩歌的創作與傳播之中,他們具有極強的傳播觀念,充分認識到詩歌表達思想的引領作用,或為官八方,或平民布衣,無論何種身份,都以各自的方式、途徑來傳揚自己的才華。正是有了唐代文人積極地舉薦人才,以及唐人的自我宣傳,唐代的文學傳播才顯得有聲有色。這一點,對當下的我們頗有啓示。

另一方面,詩歌組織和刊物要積極與大眾和傳媒接洽。中國作協主管的《詩刊》社近年多次舉辦新時代詩歌創作研修班、青春詩會等活動,同時,加大新時代優秀詩歌的傳播推廣力度,利用新媒體擴大傳播範圍,積極推進詩歌進校園、社區、公交、高鐵與飛機,讓詩歌進入普通百姓日常生活,其引領和促動作用,受到詩人和廣大詩歌愛好者的首肯。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要提高詩歌的品質。中國新詩已走過百年的發展歷程,正處在一個提振、換檔期。當今中國新詩的現狀,既“多元共生,眾聲喧譁” ,又“其實難副” 。每天超過全唐詩的產量,並不能滿足人們理想中的審美愉悦。不少人感到,“現在的詩歌缺乏上世紀50年代初、 80年代初那種真正契合時代、契合人民感情、綻放詩人靈魂的真正有影響的詩篇” 。新時代詩歌美學要在重新審視西方化、精英化、形式化的同時,注入更多的時代元素、大眾元素和漢語活力,使中國新詩得以提振和被大眾深度認可。

新時代的詩人正在思考和尋找中國新詩的未來方向。詩人李少君説:“新時代將是一個新的美學開疆拓土的時代,可以既保有中國特色本土根底,又具有全球視野和胸懷,這將是一個創造全新美學方式與生活意義的新時代。模範英雄、智能機器、青山綠水都可以成為詩歌書寫的對象,‘一帶一路’ 、海洋世紀、航天探索,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些舉措將放大詩人的想象力,激發新的理想信念,帶來新的美學觀念和美學形式。 ”他認為,當前最重要的是建構詩歌的主體性,這種主體性不是依附性地追隨西方的現代主義,也不是退回到過去,而是兼容幷蓄,在堅持自己的傳統的同時開闢其現代性,以此確立中國新詩的自主的道路。

也有人指出,“當代詩人需要有一種選擇的自覺,一種存在主義式的積極態度,在否定中肯定,在拒絕中建設” 。從傳媒看,承認差異、尊重個性的分眾傳播既是技術的進步,也是文化的進步。不同的傳播主體對不同的傳播對象用不同的方法傳播不同的信息,這對於詩歌傳播而言,既會增進傳播的影響力和接受度,也會使傳播本身具有更多的詩性柔性,從而更好地滿足人民羣眾的精神文化需求,更好地發揮“以文化人”的功用。從國際傳播看,詩歌傳播是中國話語權的一個組成部分,只有更好構建中國詩歌之塔,才能更好地營造中國語境,傳遞中國經驗,展現中國氣象、中國精神。